Stella McCartney 相信,即刻开展行动比一切「主义」都更重要

摘要: 比起时尚大片式的叙述方式,她更倾向于打造一个个细腻的单元故事,并分享创作者的问与答。

11-08 23:22 首页 Tmagazine




纽约黄昏的空气中传来音乐人 Ky-Mani Marley(雷鬼教父 Bob Marley 之子)演奏的雷鬼律动,令活跃在这座城市的不安分逐渐松弛下来。Stella McCartney 在此举办花园酒会派对,发布 2018 早春系列。


她的派对总是有着恰如其分的趣味,她将神学院庭院打造成沙滩绿洲,草坪中火烈鸟林立,路旁垒叠菠萝摆列成保龄球瓶队形,吸引来往宾客与模特们纷纷一试身手,她们手持蒲扇与酒杯,脚踏这一季独有的木屐厚底鞋,随着韵律舞动。


派对中最独特的空间是一个设有模拟污染水流装置的草屋,充斥着废弃材料的水面上浮着迷你漂流瓶,瓶中信息描述海洋塑料污染的种种恶劣现状,使她与海洋公益机构 Parley for the Oceans 的合作更加具有警示性。

 

McCartney 钟爱结交各界好友,以举办派对的形式发布同名品牌的各个系列。显然,比起时装秀所带来的仪式感,她更注重营造一个专属 Stella 的氛围,模特与宾客们一同沉浸于其中,如此便能尽情地展现这个以穿着者的感知至上的品牌魅力。

 

我与 McCartney 的见面穿插在她繁忙的纽约日程之间。午后略微冷清的酒店庭院因她风尘仆仆地到来变得热闹起来。「我十分期待来自亚洲的采访,它总带有独特的视角和洞察力。」她以愉悦的语调开始了我们的对话。

 

自 2001 年创立,这个年轻的顶级时尚品牌开辟了多样化的产品线:包括女装成衣系列、配饰皮包、内衣、墨镜、香水、童装、泳装、男装以及与 Adidas 长期合作的运动系列。


我想,我是个颇有野心的实干者。」她坦率直言,话语不离自己所憧憬的设计愿景,「我想创造一个丰富的 Stella 世界,成为女人的一面镜子:她会像我一样,希望拥有精致剪裁又实穿的裤装和裙装、时髦又有实用性的环保皮包、舒适自如的家居服与内衣,和兼顾机能性又时髦的运动装和泳衣。当我有了孩子,我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扮我的小孩。」


Stella McCartney 夹克


当设计师身着刻有自己设计基因的衣服时,总能将当中所蕴含的细腻特质显露无疑,展现出有别于时装模特的另一种解读,McCartney 更是如此。无论是游走于典礼活动中的她,拍摄时镜头所捕捉的她,还是在繁忙生活中平衡于工作和家庭,都游走自如。

 

品牌创立的 15 周年之际,McCartney 在伦敦 Abbey Road Studios(她的父亲 Sir Paul McCartney 所属传奇乐队披头士的专辑录音地)举办首次男装系列的发布派对。「在我的概念中,男装与女装本就是可互换的,换言之,他们没有绝对的界限。」的确,品牌每个季度推出的将西装剪裁与当季灵感做出不同解读的外套与大衣,都是值得翘首以盼的单品。求学时,她在萨维尔街 Edward Sexton 裁缝店学徒的经历为她日后的创作打下了深厚基础。

 

我自己也十分好奇 Stella McCartney 男士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他应该与 Stella McCartney 女士有着相关联的纽带。」言罢,她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有机会为男士提供一系列与所有 Stella McCartney 设计享有共同环保理念的服装、配饰与鞋履。」随着品牌的稳步发展,逐渐拼凑出一幅全面的时尚版图,而贯穿每一片拼图的,正是她坚定不移的设计与经营准则 —— 以纯植物资源为核心。



「小时候,我们总是要么与父母一同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要么生活在位于东萨塞克斯郡乡下的有机农场。」她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儿时与家庭共度的美好记忆:「当母亲为出版素食食谱实验时,我和姐姐们常常帮她打下手。我们在农场里牧羊、骑马、种菜。夏天来临,我们一同为幼羊剃毛,制作天然毛毯。」她的母亲Linda McCartney(摄影师、歌手、动物权益维护者和素食主义先行者)是她崇尚有机生活方式的启蒙者。「无论面对怎样的挑战,我必须忠于我的本质。」一字一句,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身为名门之后,她耀眼的身份背景一度加深了人们对她才能的怀疑,以 1995 年在圣马丁时装学院的毕业系列为她设计生涯的始发点,历经任职 Chloé 首席设计师的 4 年,直到 2001 年她与开云集团合作成立由双方对半持股的同名品牌,开始了她所谓的「入侵计划」。所幸的是,直至今日,她从未妥协。

 

事实证明,那些曾经认为她无法凭借环保主义皮革在皮包配饰市场占有一席之地的声音,早已被 Falabella 人造皮革手袋的风靡而打消。她的「内部入侵」计划也得以达成。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成为行业内最热门的议题,面对这个具有复杂多面性的词汇,大家的理解是贫乏的。


现实中,环保时尚被贴满了各种片面的标签:色彩混沌无趣、剪裁粗糙、样式过时等。对于这些过时的偏见,McCartney 有话要说:「我从来都不认为运用环保材质,意味着可以牺牲设计美学与创意,或细节与风格。这两者必须共存。」以穿着者的感知为出发点而创作出多样的设计,即能打破这个偏见。McCartney 告诉我在设计中她所追寻的目标:「我一直寻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创造出令人一见倾心的衣物,同时,它还是环保的。」


Stella McCartney 夹克、长裤


细细想来,她的设计之所以能极为有效地引起购买者的共鸣,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她对材料的重视;采购有机与再生原材料、参与研发可替代科技材料,都是 McCartney 创作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2017 秋冬系列的秀场上,模特身着由英式乡间马术运动为启发的麂皮质感拼接套装,在歌曲《Faith》中欢快舞蹈,向 George Michael 致敬。


这是一种名为 Skin Free Skin 的科技材质皮革,无论是质感或触感,相比动物皮革都丝毫不逊色。她向我透露,「长时间以来,我们宁可不使用任何皮质感材料,也不愿使用看起来低劣的仿皮材料,直到 Skin Free Skin 与 Fur Free Fur 研发完成。」


从环保主义皮革,到有机棉、再生羊绒、环保人造丝,再到产品中使用的胶水成分,她率领着品牌不断寻找更加有机的材质。「当然,我不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完美。」她向我强调。所谓完美主义,时常会成为大胆尝试的障碍。因为更重要的是 —— 即刻开展行动。

 

「当然,大量的不可控因素为材料的采购与研发造成不小的阻力。有时因气候或环境条件,有时因制造方的规模不足以支撑一条完整的生产线,有时仅仅因为一种材料的研发与成熟期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McCartney 轻描淡写地描述所经历过的各式挑战,「不过,这些挑战所带来的可能性,才能使一个时尚品牌更加现代。」她若有所思地总结道。


为此,她与设计团队每时每刻都在搜寻拥有最新创新技术的合作伙伴。眼下,她宣布与旧金山人造珠丝技术创业公司 Bolt Threads 合作,使人格外期待他们的结合会为未来人造纺织业带来怎样的突破。



举办发布派对的前夕正值国际海洋日,同时也是首届联合国海洋大会的举办日。当晚,McCartney 与 Parleys for The Ocean 公益组织创始人 Cyrill Gutsch,共同发起一场亲密且极具启发性的分享会谈。Sylvia Earle 博士(深海探测家,女性海底深潜纪录保持者)、Paul Watson 船长(Sea Sheppard 海洋守护者协会创立者)、Scott Bolton 博士(Nasa 朱诺号木星探测计划首席侦测师)等数名科研工作者和记者应邀齐聚在炉火旁,为维护海洋生态环境这一共同使命相互探讨、勉励。


作为全球唯一一个纯植物性资源利用的奢侈时尚品牌的掌门人,在这个行业中她仍属于异类。看上去,她似乎在以以卵击石的力量,向这个有着些许守旧的行业发出挑战。「或许这就是我隐藏着的朋克灵魂,像不惜一切也要阻止捕鲸行为的 Paul 船长一样。」她笑着调侃自己。


如今,她终身践行的理念将她带到了更加广泛的维度,她成为身体力行的变革促进者;她先后加入自然资源保护协会(NRDC)与道德贸易联盟(ETI)等非政府组织,成为时尚行业与世界环境保护组织的链接。跳脱出原有框架的束缚,她的目标十分清晰:「身为设计师,创造出令人倾心的时装是我的职责所在。与此同时,审视我生产制造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尽可能不对人类、动物和环境造成损害,同样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简短的发言更像是一种向同侪的呼吁。「作为现代时装品牌,不应面对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遭遇仍一成不变。传承经典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应一同承担这个庞大行业承载的责任,加以思考,再行创作。」在四周炉火的烘托下,她的眼神闪烁。

 

何为可持续发展的时尚?学者们仍在研究它所蕴含的多重含义,各个行业的先锋者则在实践中寻找最有效的执行方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一个可概括的类别或者某种特性,它代表的是一个不断寻求问题与解决方案的周而复始的过程。


Stella McCartney 风衣


当下,McCartney 将关注的目光落在了如何延长她所创造的衣物的生命周期。她深知,自己的设计是向购买者传达信息的最有效载体。她加入 Clever Care 服装保护标识系统,引导消费者减少洗涤的同时,对衣物进行正确的保养与维护,尽可能地让衣物拥有更长的寿命,不轻易废弃。她牢记在萨维尔街工作时严格遵循的黄金准则:不要清洗定制西装。


「事实上,我们清洗衣物的次数远远超过它们所需要被清理的次数。而这种大量耗费水与电资源的行为,换来的是对衣物寿命的消耗。」她向我陈述标识背后的信息,使我不禁审视自己是否对衣物进行了过多的清洗。


于是,在地球日之际,McCartney 透过品牌网站发布一系列复古时尚短片, 两位超模古灵精怪地以情景再现的模式,重现生活中值得善用的衣物护理小贴士:减少洗涤衣物的次数并降低温度,以局部清理代替大量清洗,羊毛制品有自洁功能,只需在微风中便可让它清爽,清理 Elyse 鞋时则可以用一块橡皮擦拭。「我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都不喜欢被说教。」在 McCartney 看来,适当的幽默与趣味是一个绝佳的沟通方式。


一直以来,McCartney 热衷发起各式合作,她希望能搭建一个以品牌设计理念为轴心,将各界创意人士串联起来的平台,并且希望这个平台像魔术宝箱般,值得被挖掘与阅读。品牌的网站与 Instagram 便是这个平台,名为 #StellaBy 的专题下,收录着年轻的时尚摄影师在各自的创作维度中对品牌不同系列的诠释。


比起时尚大片式的叙述方式,她更倾向于打造一个个细腻的单元故事,并分享创作者的问与答。名为 #Double Act 的专题则以双人组合为单位,分享母女、艺术家搭档或是玩伴之间与 Stella McCartney 碰撞时,所产生的奇妙关系。「我热爱合作!」她说,「无论是与 Philipa Price、Nadine Ijewere 等年轻的创意者,或是与 Jeff Koons、Ed Ruscha、Urs Fischer 等成熟的艺术家,他们都为我带来了新鲜力量。」



她的兴趣并不在创造某个虚幻而美丽的幻想,而是将品牌精神价值透过鲜明的创意一步步具象化,直到触及消费者想来,无论时尚行业处于怎样的波动,这或许是 Stella McCartney 保持稳定增长的秘诀之一。

 

对于关注运动的消费者,Stella McCartney 与 Adidas 的长期合作使得她逐渐被熟知。毋庸置疑,这个已持续 13 年的合作,早已凭借性能与美观的特质,征服了行业与市场。


而这经久的合作开始的契机,也与穿着者本身息息相关。她解释道:「当开始设计运动衣时,我意识到当时市场上根本没有以女性为主的高性能运动衣品牌。大量将女性运动服饰视为副线的运动品牌,在设计感、技术机能性、全面性或美观等方面都不尽人意。」她将这次成功归功于双方真诚的合作关系和良好的商业模式。他们连续为两届奥林匹克运动会英国代表队设计运动服与队服,令品牌受益匪浅。

 

追溯 McCartney 成为时装设计师的路途,似乎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但又暗藏许多旁人无法想象的挑战。她在创意与艺术中成长;音乐、摄影、时装、设计、美食,甚至名望与流言,在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她似乎打从出生就对时尚开始感兴趣,16 岁时,便开始了她第一份时尚工作:在 Christian Lacroix 的时装屋实习。


然而有些时候,还不等她来得及细细体验,外界便迅速地为她贴上了标签。随着她设计风格逐渐清晰,她意识到,追根究底,启发自己的不仅仅是父母如宝藏般的衣橱,还有他们对于生活和创造之间的态度。


她仔细地向我描述这个关乎于两极之间微妙的启发:「他们在外表演与工作时诠释着英伦摇滚风潮,对比回到农场中,以自然为上的宽松舒适的装扮。我感受到,生活在这种看似对立的状态中,始终启发他们完成更多的创作。」言语中,我似乎感受到了她描述的这种不受任意一方束缚、将截然不同的两极状态碰撞,从而呈现一个新的动力的感知。我想,此刻若是观察 McCartney 的设计,便更能体验到其中的力量。

 

然而,她最向往的是像儿时一样以自然为家。当我向她提问有空闲时间与家人和孩子度假她会去哪里时,她毫不犹豫地答道:「农场。我渴望和孩子们一同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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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Xinyi Li  

摄影:Liangzi  

编辑:陆梦帆 Fanny Lu

微信编辑:张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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