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专题 | 77 岁的荒木经惟说,「我想活得再久一点」

摘要: 第三天,踏上荒木经惟的感伤之旅。

11-09 16:10 首页 Tmagazine



我们在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采访了荒木经惟。他于约定前 30 分钟现身原宿的画廊,是独自打车过来的。荒木笑着说,「我经常单眼拍照,眼睛容易疲劳。我想打车的时候顺便休息一下,不过还是不行呀!刚才来的路上也忍不住在拍照木把它称之为车窗摄影),好像一张照片就能凑成一个摄影展。」这几年,他身体不太好,不过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


准备进行封面拍摄时,他立马从包里掏出眼镜。他一边给我们看框架形似「6」和「9」的眼镜,一边咧嘴笑道:「不错吧!」他告诉我们,这副眼镜是他 69 岁时的礼物,当年,他还在用 6×9 画幅的相机拍摄「69 猥景」呢。荒木真是一个玩弄文字的天才。他身边的一切都和摄影相连,也由此诞生了一个个崭新的故事。现在要是问他最想拍摄什么,他一定回答「我什么都想拍」!于他而言,生活离不开摄影,摄影即人生。


荒木经惟


2017 年的荒木忙得不可开交。他一想到即将举办的展览,就在手账上标记出来。他给我们展示手账合页上满满当当的行程,每个月都有 1-2 次展出,也就是说,每天都能在日本某处欣赏到荒木的作品。荒木说,「今年我终于可以冲过弯道,径直冲向终点。我想做的只有摄影,所以来者不拒。如此一来,就拍了这么多照片。我想把今年年末在丸龟市(猪熊弦一郎现代美术馆)举办展览作为终点,也算告一段落。因此,就朝着终点往前冲。」


荒木已经 77 岁了。他在 7 月 7 日掀起了今年的高潮 —— 东京歌剧院画廊「写狂老人 A」摄影展。

 

这几年,荒木频繁使用的化名「写狂老人 A」源于日本著名画家葛饰北斋 70 岁时的称号「画狂老人」。虽然北斋曾多次更改名字,但 75 岁以后一直使用「画狂老人」。《葛饰北斋传》(饭岛虚心著)如此描述其晚年生活:不饮茶,不沾酒,常保贫穷,只醉心于作画。荒木把自己和北斋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写狂老人 A 并非随便把照片当做流水账日记。尽管如此命名,但也不过是最近的灵感。人都不甘年华逝去,可是有些事、有些风景只有经历了岁月才能感受。皱纹渐长,韵味与魅力也在递增。我也是如此。因此,我决定了要往前直冲。」


任何时刻都为绝佳拍摄机会,采访现场是荒木摄影展《淫春》展出地原宿,随行的还有肖像摄影师本间隆


这次在东京歌剧院画廊的展览主要以新作品为主,其中包括了 7 月 7 日拍摄的多幅摄影作品。对于荒木的摄影作品而言,日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也是摄影者、拍摄对象、观影人三者之间的重要媒介。事实上,日期在一张照片中连接了过去、当下和未来。「不是说标注日期的照片就是作品,没标注的就一定不是,」荒木说,「一天发生的事情不仅包含了过去,更暗示了不久的未来。所以说,日期的魅力无穷嘛。」摄影,其实是一门麻烦而充满魅力的艺术。


不过,为何荒木如此执着于 7 月 7 日呢?其实不管是年龄也好,还是展出时间也好,抑或幸运数字7,理由虽有无数,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顺利衔接到一个特别的人。


荒木对音乐家友人的表演颇感兴趣


在刚刚过去的夏天,东京都写真美术馆举办的《荒木经惟感伤之旅 1971-2017- 》是荒木今年的另一个高潮。亡妻阳子是他一生的拍摄对象。荒木曾用镜头记录了阳子在蜜月旅行中的一切,并整理成册。这本影集也成了荒木无人不知的代表作。「感伤之旅」就源于这本写真集的名字。荒木和阳子之间还有一个非常令人伤感的约定:即使分开,若于 7 月 7 日相见,也要(通过交媾的方式)合二为一。他说,这不是瞎编故事,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他时常琢磨为什么会有现在的自己,大概是因为神明常在。「写真是我的神,现在也可以说是写鬼。


荒木的摄影作品常伴随着真实性,但之前所言的「7 月 7 日」,实际上并非就是那天拍的,他 1971 年自费出版的《感伤之旅》也是如此,就好比自由穿梭于虚实之间。如果改换时间轴,或者根据一定的主题进行取舍,就会发现这趟旅行和「感伤」一词刚好吻合。荒木镜头下的阳子没有一张是沉醉于新婚旅行的笑颜,全是些许阴郁而又慵懒的表情。


侧卧游舟的阳子;选自《感伤之旅 1971 年》,这张照片拍摄于荒木新婚旅行期间到访的柳川,妻子阳子侧卧于游舟,倦意袭来,睡意浓厚;《荒木经惟 感伤之旅1971-2017-》展出了 1971 年至 2017 年间,荒木以阳子为主题所拍摄的作品


荒木在这本写真集的序言中写下了著名的「私写真」宣言。


这本《感伤之旅》是我的心爱之作,也是我作为摄影师的决心。并不是说我拍摄自己的新婚旅行,那些照片就是真实的。作为一名摄影家,我的出发点是爱,而我这本摄影集只不过碰巧是以私小说开头而已。可以说,我的作品一直都是私小说。我也认为私小说是最接近摄影的。


私写真 = 私小说,虽然是以日常为主题的作品,但荒木所言远不止如此:「私写真是我的写真,但同时,拍摄对象也直接折射出拍照的那个我,」荒木解释,「大家常说照片就像是窗户或镜子,不过,我觉得还是镜子。往镜子呼气,镜面就模糊了,可镜子反射的内容由那一刻决定。写实主义可不是这样,抒情主义可以。」


距离「私写真」宣言已经 46 年了,荒木始终如一地贯彻这一信条,拍摄对象和拍摄方式也都没有改变。当问他是否有过迷茫时,荒木回答道,「我可是神,我不会迷茫。」(笑)他坦言,「正确与否是自己判断的。也不是说全信,不然成宗教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相信,那就是对的。可我们并不能解读世人眼中的天才荒木,也不能一眼窥知他苦恼的心路历程。


最新作品《荒木经惟写狂老人 A》是以专门拍摄的最新摄影作品构成的展览

 

采访荒木之际,有一个问题令我无比好奇。由于在时尚杂志工作的原因,我好几次把摄影工作委托给他。不管拍摄对象是日本人也好,还是西洋明星 Lady Gaga,所有人都变成了「荒木女郎」。在荒木的照片里,人、花、天空,所有的一切,一眼就知其归属。我一直好奇这是为什么。

 

荒木如此回答:「因为我用本能在摄影。我拍的照片也会传递信息给我。比如,花店总会有特别的花,但因为没来由地毫无(拍摄)欲望,那就置之不理吧。因为是 SM 嘛!(笑)不过,鲜花变成干花了可不行哟。鲜花在即将枯萎的那一刻是最美好的。弥留之际那最后一次呼吸,就是一天。我需要激发我的拍摄对象到那个程度。拍摄女性时,我们之间处于一种恋爱关系,欲望时有时无。女性就像鲜花,当水分即将流失变成干花的时候,就是我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相遇,激情,直到平淡退却,还充满了离别。这就是恋爱。这就是为什么我拍得好的原因。」


把相机背在身后自拍的荒木


《感伤之旅 1971-2017-》的名字最后还加了符号「-」,荒木说,原本想自己差不多该结束感伤之旅了,但却远没有结束,感伤之旅还将继续。「你要是猜我今年可能会把作品都一股脑地公之于众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啦!《感伤之旅》中,有一张阳子在游舟上的照片,吉增(刚造)曾形容这是死亡之舟,可我现在回看,像胎儿。这是我对生的执念,我由此而生。我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我想活得再久一点。这就是摄影教会我的,摄影给了我勇气。」


荒木经惟,77 岁。属于他的感伤之旅,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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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田石润

摄影:本间隆

微信编辑:张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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